酒液在舌尖上化开,带着粮食的醇厚和岁月的沉淀。
他放下杯子,夹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,慢慢地嚼着。
“还有我妈。”叶青云继续说道,目光依然停留在天花板的某个点上,“她以前对我很刻薄……很严格,就像龙王殿的教官一样,说话从来不给我留面子。但现在对我也很好,像对亲生儿子一样好,嘘寒问暖,给我做好吃的。但她心里在想什么,我从来都不知道。她有时候看着窗外发呆,一看就是半个小时,我不知道她在想谁。她有时候接到一个电话会笑得很开心,我不知道电话那头是谁。”
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,酒瓶倾斜,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打着旋。
他仰头喝干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然后放下杯子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那口气里带着酒精的热度和一种积压已久的郁结:“有时候我觉得,我虽然生活在她们中间,每天和她们一起吃早饭、吃晚饭、看电视、聊天,但我从来没有真正走进过她们的心里。我像是住在同一间屋子里的房客,而不是家人。”
林牧沉默了几秒,然后开口了,声音平静而真诚,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思考了很久的事情:“青云,你有没有想过——也许不是你不够好,而是你一直在用错误的方式去爱她们?”
叶青云抬起头,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丝困惑,眉心微微蹙起。
“你给她们做饭,照顾她们的生活,保护她们的安全——这些都是爱的一种表达方式。”林牧说,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滑动,“但不是所有人需要的都是同一种爱。有些人需要陪伴,有些人需要理解,有些人需要被看见。你给了她们你认为最好的东西,但不一定是她们最想要的东西。”
叶青云沉默了。
他低头看着空杯子,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,指腹沿着杯口的圆弧来回滑动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低声说了一句,声音里带着一种茫然的诚恳:“那你觉得……她们最想要的是什么?”
林牧端起酒杯,喝了一口,然后放下杯子,看着叶青云,目光深邃而平静,像是能看到他心底里去:“这个问题,你应该去问她们本人。我不是她们,我不能替她们回答。但你可以去问。”
叶青云愣了一下,然后苦笑了一下,那苦笑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涩味:“你说得对。我连问都没有问过她们,就在这里瞎猜。我总以为自己能看懂人心,结果连身边的人在想什么都看不明白。”他拿起酒瓶,又给自己倒了一杯,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,他举起来,“林牧,谢谢你。你是个好朋友。”
林牧端起杯子,和他的碰了一下,玻璃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:“你也是个好朋友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,仰头喝干了杯中酒。
窗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,在茶几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,光斑里浮尘缓缓飘动。
酒瓶里的酒已经下去了大半,琥珀色的液面降到了瓶肩以下。
两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醉意,眼白微微泛红,说话的语速也比刚才慢了半拍。
叶青云靠在沙发上,身体陷在柔软的靠垫里,眼神迷离地望着天花板,嘴角带着一丝释然的微笑,像是放下了什么包袱。
林牧坐在他对面,端着杯子,目光平静而深邃,像是一潭表面无波的水。
他不知道,如果叶青云知道他口中的“好朋友”已经占有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女人——他的妻子苏雨薇,他的岳母柳如烟,他的义妹秦疏影——甚至还刚刚占有了对他忠心耿耿的女护法裴霜华,这个男人还会不会用“好朋友”这个词来形容他。
但他知道,这个秘密,他会一直带进坟墓里。